訪問:過失樂隊主音李洋

攝影:Matthew Niederhauser/INSTITUTE

在去Warped Tour的前一天早上,我收到一封題為“中國龐克搖滾直襲北美”的電郵,在芸芸公關信息的轟炸中立即吸引了我的注意。“中國龐克搖滾”指的是中國最著名的 龐克樂隊Demerit,是第一隊參加北美有“龐克搖滾夏令營”之稱的Vans Warped Tour的中國樂隊。作為Warped Tour的常客和中國人,動了好奇心的我立即抓緊了把他們帶來Misunderrated的機會。

自樂隊在零四年組成,Demerit已被 封為中國最佳和最有影響力的龐克樂隊。他們扎實的音樂功力混合了街頭搖滾和八十年代的金屬,更一直反映現今的社會政治 狀況。他們第二張專輯《社會棄兒》受到廣大好評和被中國權威金屬雜誌Painkiller點為二零零八年最佳專輯。Demerit是澳洲導演Shaun Jefford的紀錄片《Beijing Punk》的主角之一,電影探索了北京正火速冒起的地下龐克搖滾樂。樂隊計劃在年底灌錄第三張大碟。

不幸地,樂隊在七月底才加入開始巡演,以致我沒有機會在Warped Tour的多倫多站看到他們的演出。Misunderrated對國內的音樂還不大認識,在樂隊開始巡演之前我們和Demerit的主音李洋在Skype談了一會。

在此感謝Pete給我們介紹了些新的音樂,特別感激Jaime Chu的訪問,因為她的國語比我好得多了。

-Jessie

M: Misunderrated
S: Spike Li(李洋)

攝影:Matthew Niederhauser/INSTITUTE

Warped Tour

M: 你們應該正給Warped Tour預備吧。準備得怎麼樣呢?
S: 我們準備得挺充份的,包括演出的順序、歌曲這些。但是…可能…還需要…但是我還是有些問題吧現在。

M: 就是技術上的問題,還是
S: 別的都沒有問題,但是可能他們要預約我們,就是我們要面簽的話可能要下個月,但是演出已經開始了。

M: 這是你們第一次到美國演出。
S: 對。第一次準備去,還沒去。

M: 你們是怎麼得到在Warped Tour演出的機會
S: 我其實不太清楚,應該是-應該是呵-有個公司,他們很喜歡我們,然後就這樣了…

M: 對這次巡演有甚麼期望?
S: 期望呀…對美國不是很了解。但是我知道有很多喜歡的樂隊在路上,在加州。除了期待我們演出巡演那個狀態以外可能就是見到自己喜歡的那些樂隊

巡迴演出

M: 那你為甚麼喜歡去不同的地方演出?
S: 我覺得搖滾樂不能老待在同一個地方,特別是現在中國這個環境,一直在北京演出的話沒甚麼意思。但是如果你去不同的地方,你可以每天都在演出,每天都見不同 的人、見不同的酒吧,也有一個地方的特色文化。反正就是可以感受到現在這個環境這個世界怎樣,然後就表演自己的歌曲,這樣我覺得還是挺完美的一件事。

 

攝影:Matthew Niederhauser/INSTITUTE

搖滾樂在中國

M: Demerit組成已經有七年,這些年來整個搖滾樂的環境或者是你們做音樂的過程有沒有甚麼變化?

S: 開始的時候就是想組一個龐克樂隊,因為在高中的時候接觸到美國的Ramones,就很喜歡龐克音樂,當時就想-老家是在青島-當時就在那兒做了一年龐克樂 隊。後來高中畢業的時候就來到了北京,北京的反應覺得好一點,樂隊比較多,範圍好一點。然後就在北京組了新的樂隊,叫Demerit,就一直在做,到現在 (笑)。

M: 最初你們好像有一段演出的經歷就是那時候到場很多人其實都不知道發生甚麼事誰的演出,場館連海報也沒有一張。甚麼時候開始再沒有事情發生?
S: 現在沒有了,零六年有過,是我們去廣州演出的時候。我記得我們去了以後,那天下的就是暴雨,我們出來以後我們搭車到了酒吧就發現還沒有海報。我們到裡面休 息一下然後他們才貼上海報,然後告訴我們剛開始宣傳(笑)那我當時想著就是那肯定-畢竟我們當時也算是新樂隊嘛-我們想肯定是沒有人看。但我們想著,來了 就要演出,我不管多少人,都要去演出,好好演出這樣把狀態表現出來。就算一個人也要演。結果一個人都沒來,哈哈。現在不會有了。(笑)好點 了,好點了。

M: (笑)甚麼為「好點了
S: 起碼會有一個人來。喔,不是這樣,現在了解我們的人也多了,相對酒吧現在來說可能都負責任了吧,因為巡演樂隊越來越多,那時候巡演的樂隊不是那麼多。

M: 你們在北京辦音樂這麼久,那個環境有變化嗎?
S: 有的。我印象比較深刻的是我們零五年春節的時候錄了第一張demo,和第一個鼓手是個美國人他叫Zack。然後零六年的時候我們第一次參加了迷迪音樂節- 就是中國最能體現搖滾樂的音樂節-當時我們就很期待在這個舞台演出,被選上參加這個音樂節的時候很興奮。通過那個音樂節也很多人知道了我們樂隊,因為當時 龐克,street punk或是hardcore,在中國可能沒有很多人關注,這個風格的音樂的圈還是非常小的。我們做了演出,去了巡演二十個城市左右,慢慢地體驗到這個做 音樂的過程,在路上巡演這個過程讓我們…很眷戀吧,就是要繼續做這個,自己喜歡。那後來音樂節越來越多,然後…我也不知道怎樣說,反正變了,我覺得。

M: 記得你在一個訪問中也提過你其實不太喜歡北京的那個音樂的環境,就是不太理想,或是很多競爭,那跟你喜歡到其它地方演出有關係嗎?
S: 不是競爭,因為我覺得做音樂,在中國這個環境,它和別的國家不太一樣,特別是搖滾樂,那種真正的搖滾樂現在在中國,這一代的搖滾樂我覺得談不上競爭甚麼 的。做音樂,把音樂做得好一些儘量就是把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但是在這個圈裡面可能有很多音樂之外的東西。你明白嗎?不是競爭,因為音樂沒有競爭,不是企 業,不是經濟。但是出去演出也不是因為這個。

M: 你說過現在很多龐克樂隊、很多人都只想當電視明星,這個是變了的一部份?
S: 我覺得是這樣的:就是如果中國一個很久的樂隊,特別是龐克樂隊,你想在大陸發展很困難。所以好的樂隊,可能超過一定的時間,他們可能已經不再喜歡這種狀 態,可能想讓自己成為一個搖滾明星。所以說很多龐克他們的意義已經變了。他們沒有了那種想法,就是起碼那種抗爭的、反抗的精神也都沒有了。我覺得這個不是 龐克樂隊應該存在的現象,龐克樂隊應該會說一些…嗯…有意義的東西,關於這個社會這些,不是只是甚麼愛情呀、環保呀這些東西。這些東西可能我們都需要在我 們生活當中,但作為一個龐克樂隊,可能更多要體現的不是這方面的東西。但是現在很多樂隊可能他們為了進入主流,已經改變了那種態度。我覺得變了是這個方 面。

M: 龐克在中國興起是這十年來的事的吧。
S: 是十年多,九幾年的時候。(停頓)九幾年北京有很多龐克樂隊。我的理解是當時候龐克音樂還是挺酷的,在別人眼裡看起來,就是留著雞冠頭、穿著皮夾克、帶釘 甚麼的。那好多樂隊過了一段時間以後可能發現別的東西更好,就想做別的,所以在中國它(龐克)沒有一個沈澱。 不是說這個東西-龐克音樂-需要出現的時候出現了,然後你就會一直做下去,因為它是有這個積纍。但是在中國是從西方,我們是從收音機上,或者是從雜誌,或 是從網絡上看到一些東西-只是說大部份的現象,不是說絕對的、所有的-可能就覺得這個東西覺得挺好,我想幹這個幹那個,就這樣,不是說是通過生活這個經 歷、這個發展出來的一種音樂。

M: 龐克在西方開始的時候是一個從無到有、新的類型,然後到了中國你們也就可以利用它作為一種工具來表達你們想說的。那麼你認為中國自己有沒有可能,或者是已經有,有一種相當於龐克在西方的音樂類型嗎?
S: 我覺得是這樣,其實龐克本來就是一個音樂形式,然後還是生活的一個獲益,這種風格還有表現出生活的一種態度。那其實一個不了解不知道龐克的人, 他們的態度也可以是這樣的。所以要是這樣理解的話,龐克它唯一特別的地方就是只有音樂形式。這造成了龐克以後其實所有人都在附著這個音樂類型,然後通過自 己對別的音樂的理解或是每個國家不同的文化,每個人的性格、特點,出現的東西就不一樣。可能[The]Clash到了美國就變成了Rancid。就是不一 樣。那中國也是這樣,聽了很多自己喜歡的樂隊,到我們做了第一批歌的時候它其實已經是中國的龐克音樂了。我們樂隊會嘗試用一些中國的音階、中國特有的旋律 這些東西在裡面出現,這只是形式方面上。表達內容上來說,我們中國跟美國經歷的不是一個年代,內容肯定不一樣。

 

攝影:by Matthew Niederhauser/INSTITUTE

國外演出

M: 這是你們第一次到外國演出?
S: 如果韓國在國外的話這是第二次了。

M: 在韓國的演出跟在中國有分別嗎?
S: 零八年去過一次韓國。韓國更加釋懷一點吧我覺得。他們不會很拘束,中國相對來說能閉塞一些,他們比較直接一些。他們的生活狀態可能就是和西方的一些生活狀態很接近吧,各方面想法可能比較放風一些,不是這麼緊張。

M: 現在還是那麼緊張?
S: 現在好多了。以前會被各種各樣的那些條條框框框住了。一些看完演出的朋友演出以後跟我們說自己沒有放開,如果下次來我一定要跳水這樣。可能那時候他們內心已經有一點火苗,但可能還不會直接去選擇他們第一直覺的東西,可能會考慮別的東西。這是一方面。

M: 你有想過可以有甚麼東西把這種狀態改變嗎?
S: 最大的原因我想是媒體吧。如果媒體對這個東西有一個正面的宣傳,就是…整個國家吧都放風一點,讓每個文化每個東西都出來,不管它好還是壞,讓人們選擇想幹的是甚麼。

M: 你覺得龐克對這方面有甚麼影響或是可以幫助推動改變?
S: 我們做的這幾年就覺得,一個樂隊會帶來的改變對這個環境對這個社會對這個國家可能不是那麼大,但是我覺得對個人來說做龐克樂隊對自己的影響是很大的。首先,我覺得龐克能改變我自己,然後更加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幹嘛,這一點對我來說是很重要。

後記

這次在網路上通話,訪問中途遇上不明來歷的暴風雨,嘈吵的沙沙雜聲不時讓我們不得不暫停對話,在此感謝Spike的體諒。作為現今中國搖滾樂壇裡一流的龐克 樂隊,在言談之間感覺到Spike對龐克音樂由衷的理想。Warped Tour的Kevin Says台一向帶來新鮮的衝擊,Demerit這次來臨正好以典型英倫龐克和年輕中國爆發中的能量所起的化學作用在北美注入一番新景象。特別期待樂隊在八 月尾在三藩市的演出。“希望到時候不會有暴風雨。”Spike笑道。我說,應該不會,加州的天氣非常好。

-Jaime

文:Jaime ChuJessie Lauинтернет prраскрутка сайта эффективная реклама